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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卷东西商站之卷(下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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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絮絮叨叨,兰幽脸色渐渐肃然起来,一双妙目盯着眼前的怪人,心中不胜惊奇,原来苏闻香所说香料,一点不差,正是菩提树下的香水配方。自己千辛万苦钻研出的香方,竟被他轻轻一嗅,即刻说出,世间古怪之事,真是莫过于此。但她少年得志,精通香道,又对这品菩提树下极为自负,此时被苏闻香三言两语贬得一无是处,,惊奇已过,大感愤怒,微微扬起下巴,露出一丝冷笑。 不了苏闻香一旦堕入香道,精神专着,无以自拔,全然不觉对方心情,一味抽动巨鼻,嗅完菩提树下,再嗅虞美人,连连摇头道:“这一品香更糟了,掺入没药,实为败笔,乳香也太多,冲鼻惊心,余味不足,这是合香的大忌,你这小姑娘看起来聪明,怎么不懂这个道理呢?至于苏合香,倒是不坏,若是无它,这品香狗也不闻的……”兰幽听到这里,气得几乎晕了过去,禁不住骤失风度,骂道:“你才是狗呢。” 但苏闻香品香之时,所有精神都在鼻上,眼不能见,耳不能闻,佳人嗔骂在他耳里,只是嗡嗡一片,和苍蝇蚊子也差不多,一时间她骂她的,我嗅我的,边嗅边道:“唔,小姑娘用花香的本事很好,只不过水仙太轻,蔷薇太沉,茉莉太浓,风信子太脆,嗯,这松香妙极,没有它,就好比吃饭没有盐巴呢……” 苏闻香就事论事,先贬后褒,兰幽先怒后喜,继而满心糊涂,望着眼前怪人,流露迷惑神气,虞美人香气繁复,苏闻香信口道来,所言香料决无遗漏,至于多少浓淡,兰幽虽然不解,但听苏闻香如此笃定,心中不觉生出一丝动摇:“这个人说的……是真是假?”恍惚间,苏闻香已嗅完虞美人,再嗅夜月流金,说道:“夜月流金,香气岁俗气,名字却很好,说来三品香里,这品最好。好在哪儿?好在香中有帅,以麝香为帅,统领众香。小姑娘,合香就如何药,也要讲究君臣佐使,香有灵性,切忌将其看成死物,要分清长少主次,尽其所长。这品香中,麝香虽淡,却沉凝不散,如将如相,藿香,沉香,鸡舌,青木,玫瑰气味浓厚,好比武将征伐,紫花勒,白檀香,郁金香,甲香等等,气味较轻,有如文史,故而此香能够清浓并存而不悖,既有明月之清光,又如盛宴之奢华,只是……” 他说到这里,抽抽巨鼻,脸上露出困惑之色,兰幽见他神态,只怕又要责怪自己,无端心跳转快,呼吸急促,双颊染上一抹酡红。苏闻香专着香料,全不觉迎面佳人美态,巨鼻反复抽动,慢慢说道:“这香方之中,有一味香实在多余呢……”兰幽心头一颤,花容微变,急忙低声道:“先生……”苏闻香抬起头来,但见兰幽神色窘迫,眼里尽是哀求之意,一时心里不解,说到:“我问你,干嘛在这品香里加入助情花,虽不致坏了香品,但这奇花本是催情之物,清姥姥也还罢了,其他三位评判若是嗅了,动了淫性,岂不尴尬……” 此话一出,众人哗然,兰幽羞得无地自容,艾伊丝忍不住厉声喝道:“你这厮信口雌黄,你有什么凭证,证明这香水里有助情花?”苏闻香性情憨直,一听别人怀疑自身品香之能,顿时生起气来,指着鼻子道:“我这鼻子就是佐证,你可以骗人,鼻子却不会骗我,这香里没有助情花,我把鼻子割了给你呢……” 艾伊丝一时语塞,四名评判之中,计然先生,寡妇清还罢了,吕不韦、卓王孙却是又惊又怒,心想无怪方才嗅香之后,对这夜月流金格外迷恋,更对这合香的少女朦朦胧胧生出异样好感,原来竟是对方在香里动了手脚,掺入催情迷香,若非被这巨鼻怪人点破,呆会评判之时,必然因为这分暧昧之情,有所偏颇。他二人越想越气,瞪着金轿,脸色阴沉。艾伊丝见状忙说:“各位评判,请听我说……”吕不韦冷哼一声,高声道:“不必说了。”抓起身旁玄冰纨丢了过去,喝道,“还给你,老夫命贱,受不起这等宝贝。” 斗宝(3) 中土众商无不窃笑,艾伊丝沉默半晌,冷哼一声,说道:“便有助情花又如何?敢问诸位,助情花香,算不算香料?”寡妇清道:“算的,只是……”艾伊丝道:“既然是斗香,任何香料均可合香,是否曾有定规说,合香之时,不能使用催情香么?” 她诡计被拆穿,索性大耍无赖,众评判明知她一派诡辩,却是无法反驳,唯有相视苦笑。卓王孙说道:“虽没有如此定规,但请西财神再用催情香时,事先知会一声,老朽年迈,经不得如此折腾。”中土商人哄然大笑,艾伊丝无言以对,心中又羞又恼。 苏闻香凑身来到那檀木架前,伸手拧开一只水晶瓶,耸鼻嗅闻,不禁喜上眉梢,说道:“好纯的杏花香!”不待兰幽答应,他塞好这瓶,又取其他晶瓶,逐一嗅闻道:“这是木樨,这是肉桂,这是含笑,这是荼蘼,这是木槿……”他每嗅一样,均是两眼发亮,神色贪婪,便如进了无尽宝库的守财奴,对着每瓶香精香膏,都是爱不释手。 艾伊丝瞧得不耐,说道,“你这人来做什么?若不斗香,快快滚开,不要在这里碍眼。”苏闻香文言笑道:“你不提醒,我都忘了……”转身向兰幽道:“你的香虽然不错了,但是只能让人嗅到,不能让人看到。” 艾伊丝吃惊道:“香本来就是用鼻来嗅,眼睛怎能看到?” 苏闻香道:“我说的看,不是用眼,是用心,最高明的香,能在他人心中画出画来……” 兰幽更觉匪夷所思,皱眉道:“用香在心中画画?这是什么含意?”苏闻香点点头,说到:“我借你的香精香膏,也和三品香水如何?”兰幽虽已猜到苏闻香嗅觉奇特,但她浸淫香道多年,痴迷于此,明知大敌当前,仍对他的说法倍感新奇,忍不住连连点头。 苏闻香从袖里取出一只素白瓷缸,将架上香精点滴注入,举动小心,神情慎重,目光一转不转,如临大敌。 过了片刻,苏闻香合香完毕,举起瓷缸,轻晃数下,不知不觉,一丝奇特香气在山谷中弥漫开来,若有若无,丝丝入鼻。霎时间,众人心中均生出奇异感觉,眼前情形仿佛一变,比越高挂,林木丰茂,月下乐宴正酣,佳人起舞,文士歌吟,桌上山珍海错历历在目,佳人翠群黛发近在咫尺,文士头巾歪戴,一派狂士风采。 这幻象来去如电,稍纵即逝,但却人人感知,每人心中的歌舞人物虽有差异,大致情形却是一般,不外明月花树、狂士美人,毫发清晰,犹如亲见,一时间,人人脸上均有震惊迷茫之色。 苏闻香盖住瓷缸,徐徐说道:“小姑娘,这一品夜月流金如何?”兰幽面如死灰,呆了呆,黯然道:“不错。”苏闻香转身走到江边,洗净瓷缸,然后转身来到檀木架前,取用香精,不多时,又配出一品香来,走到篝火之前,那狗或木炭极好,燃烧已久,不曾熄灭,苏闻香将瓷缸在火上轻轻烘烤,异香飘出,霎时间众人眼前忽地出现一幢小楼,雕栏玉砌,宝炬流辉,楼中一派繁华,楼外秋林萧索,楼上月华清冷,楼头三两婢女怀抱乐器,围绕一名落魄男子,低吟高唱,余韵幽幽,似无断绝。 这幻象亦是一闪而过,有情有景,意境深长,仿佛能够洞悉其中人物心中所想。 异香散尽,苏闻香又洗尽瓷缸,合配第三品香,兰幽忍不住问道:“方才这是你的虞美人吗?”苏闻香微微点头。兰幽又道:“为何夜月流金不用火烤,自然香美,虞美人却要火烤,才能嗅见?”苏闻香道:“夜月流金香质轻浮,轻轻一荡,都能闻到,虞美人气质深沉,非得火烤不能闻到。” 说话间,第三品香依然合成,苏闻香双手紧捂瓷缸,众人伸长鼻子,过了半晌,鼻间仍无香气来袭,方觉奇怪,心间忽地显出一个画面,莽莽山野,芳草萋萋,山坡上一颗郁郁大树,粗大树干形如宝瓶,枝叶繁茂,几与碧空一色,树下一名僧人,衣衫褴褛,眉眼下垂,合十盘坐,面上露出喜悦微笑。 这情景来的突兀,较之前面两幅却要长久许多。好一会,幻象烟消,众人鼻间才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。 苏闻香道:“佛门之香,重在清、空二字,淡定幽远,不化人而自化,这一等香,才能称作菩提树下。”众人闻言,无不点头。苏闻香掉过头来,正要说话,忽见兰幽呆呆望着自己,神色惨然,剪水双瞳水光一闪,蓦地流下两行清泪。 苏闻香怪道:“小姑娘,你怎么啦?”兰幽凄然一笑,敛衽鞠躬,说道:“先生香道胜我太多,兰幽输得心服口服。” 她虽然必败,但不等评判表决,即刻认输,这份志气,众人均感佩服。只见她扭转身子,走到金轿之前,曲膝跪倒,苦笑道:“主人,妾身输了,有辱使命,还请责罚。”艾伊丝沉默片刻,冷冷道:“此人高你太多,你输给他也是应当,死罪就免了,自断一手吧。” 众人闻言,无不变色,兰幽脸色刷地惨白,凄然一笑,缓缓起身,从身旁胡奴手里接过一把锋利金刀,秀目一闭,举手便向左手斩下。苏闻香见状大惊,他离得最近,当即合身一扑,抱住兰幽持刀的右手。兰幽吃了一惊,说到:“你做什么?”苏闻香精于香道,却昧于世事,闻言脖子一梗,说到:“你又做什么?为什么拿刀砍自己?” 兰幽苦笑道:“先生,我已经输给你了,该受责罚。‘苏闻香流露迷惑之色,摇头道:“我害你输的,要责罚,该责罚我才对。要不然,你砍我好了。”他这道理缠夹不清,兰幽听得啼笑皆非,说道:“好。”当下刀交左手,作势欲砍苏闻香,苏闻香虽然嘴硬,看见刀来,却很害怕,不由大叫一声,向后跳出,瞪眼道:“你,你真砍我?” 兰幽惨笑一声,刀锋再举,砍向手臂,这一刀极快,苏闻香阻拦不及,哎呀叫出声来,就当此时,忽听当的一生,金刀被一粒石子击中,石子急如劲弩所发,力量极大,兰幽把持不住,金刀脱手飞出数丈,嗖地一声落入江水中。 苏闻香又惊又喜,转眼望去,但见陆渐正将左脚收回。原来陆渐心软,遥遥见这一刀下去,这娇美少女就要残废终生,心生不忍,踢出一粒石子,射中刀身,震飞金刀。 兰幽深感错愕,茫然四顾,不知这石子从何而来。艾伊丝却看得清醋,冷笑道:“谷缜,我惩罚下属,你派人插手做什么?”出手救人本不是谷缜的意思,艾伊丝见陆渐立在谷缜身后,便把他当成了谷缜的部下,故而出言讥讽。 谷缜本不愿插手艾伊丝的家法,但陆渐有心救人,也不好拂他之意,当下笑道:“你我立了赌约,你若输了,你的一切都是我的,这个兰幽姑娘也不例外。她既是我囊中之物,被你砍了一手,断手美人,价钱减半,好比赌骰子,说好了押十两银子,眼看开宝要输,你却收回一半赌资,这不是混赖是什么?” 艾伊丝听得气恼,高声道:“你不过小胜一局,就当自己胜出?谷小狗,你还要不要脸?”谷缜笑道:“若无赌约,要杀要砍,都随你便,既有赌约,这些人啊物啊本人全都有份,既然如此,我岂能眼睁睁瞧你毁坏本少爷将来的财产?” 艾伊丝怒极反笑,咯咯冷笑了几声,向兰幽道:“也好,你这只手暂且寄下,待我胜了,再砍不迟。”兰幽暂逃一劫,白嫩额头渗出细密汗珠,躬身答应,目光一转,但见苏闻香面露惊喜,望着自己咧嘴憨笑,不知怎的,兰幽便觉心头一跳,双颊倏地羞红,又惟恐被人瞧见,匆匆收了目光,退到一旁,心里却久久回味方才斗香的情景,喜悦之情,充盈芳心。 忽听卓王孙道:“名香局西财神一方自行认输,东财神胜出。如今五局过三,西方二胜,东方一胜,第四局比佳肴还是珠宝?”"G<1?#aE]艾伊丝冷哼一声,扬声道:“大鼻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苏闻香正走向己阵,闻声回头到:“你是叫我么?” 艾伊丝冷冷道:“就是叫你,你姓苏,是不是?”苏闻香怪道:“是啊,你怎么知道?”艾伊丝道:“我自然知道,你叫苏闻香,是天部之主沈舟虚的劫奴。” 苏闻香道:“不错。”艾伊丝冷笑一声,说到:“听几尝微不忘生,玄瞳鬼鼻无量足,今日来了几个?”苏闻香老实,答道:“除了玄瞳,其他五人都在。”艾伊丝怒道:“你们身为天部劫奴,怎么为这谷缜小狗卖命?”苏闻香苦着脸道:“我们欠了他的情,不还不行。” 艾伊丝一时沉默,寻思:“菜肴是中国之长,谷缜必然占优,尝微秦知味更是烹饪泰斗,名震中外,我就有一万个厉害厨子,遇上此人,也是必败。必败之仗,绝不能打。”心念一转,扬声道:“各位评判我有一事请各位定夺。” 卓王孙道:“什么?”艾伊丝道:“上次南海斗宝,斗的是美人、丝绸、名香、佳肴、珠宝。此次又都这些,岂不乏味?不如略变一变,将佳肴变为音乐如何?” 西方诸人注视金轿珠帘,脸上尽无血色。艾伊丝沉默良久,忽地咯咯轻笑几声,慢慢说道:“二比二么?一局定胜负,倒也痛快!”说罢忽听沙沙碎响,珍珠帘卷,一名韶龄女子从金轿之内袅袅迈出,她容貌极美,眉目深刻,宛如雕刻,秀发不束,任其凌乱,仿佛纯金细丝,长可委地,金色细眉斜飞入鬓,自然流露出勃勃英气。 陆渐一见这西洋女子,心头剧跳,仿佛姚晴出现在眼前。但细细看来,这夷女容貌体态与姚晴全然不对,只是骨子里有一种神似,让人乍眼一瞧,竟生错觉。 艾伊丝与谷缜遥相对峙,这一对主宰世间财富的少年男女气质迥然不同,一个容色冷峻,目射冰雪,一个意态闲适,笑意如春,但站在人群之中,却均有一种别样风姿,有如鹤立鸡群。 “艾伊丝”谷缜忽地嘻嘻笑道:“你变好看了呢,想当初你一脸雀斑,又瘦又小,就像一只天竺猴子。”艾伊丝花容微变,喝道:“少放屁,你才是一只中国蛤蟆,满身的癞皮。”谷缜笑道:“过奖过奖。”艾伊丝一愣,说到:“我骂你癞蛤蟆,过什么奖呢?”谷缜笑道:“中国蛤蟆又称蟾蜍,象征美丽娟好,天上的月亮名叫玉蟾,又名蟾宫,你说我是蟾蜍,不是赞我貌如朗月,又白又亮,光辉照人么?” 艾伊丝撅起嘴来,冷笑道:“胡说八道,哪有这种说法?”谷缜笑道:“你这只天竺猴子,哪知我华夏用语精深博大?”艾伊丝面色红了又白,白了又红,咬咬嘴唇:“臭小子,这一回珠宝局,你睁大狗眼,可看好了。”谷缜笑道:“我看你嘛,十分高明。” 艾伊丝听他并不回骂,还赞自己高明,诧异之余,也有几分欢喜,可是转念一想,忽地大怒:“有道是狗眼看人低,我骂他狗眼,他却看我高明,岂不是转着弯骂我不是人么?”她又气又急,却知吵嘴骂人,自己绝不是谷缜对手,惟有待胜过之后,再好好摆布此人,一时间,她心里拟了几十个折磨谷缜的办法,大感快意,一咬牙关,伸出一双纤秀玉手,轻击几下,,八名胡奴解下腰间号角,呜呜吹奏起来,号声激越,振动山谷,在粼粼碧波上久久回响。 ……艾伊丝用珠宝美玉构建了七层薄楼,手笔之大,震古烁今。里面极尽奢华就是了…… 跳过……走出宝楼,中土众商无不爽然自失,心中竟是珠光玉影,久久难泯,纷纷寻思:“这回当真输了。”四名评判回到原处,卓王孙沉吟半晌,问道:“西财神,这座万宝楼台,你造了多久,化了多少本钱?”艾伊丝道:“耗资亿万,费时三年。”吕不韦叹道:“这么说,南海斗宝之后,你就开始造了。”艾伊丝笑道: “就等今日一雪前耻。”说罢注视谷缜,露出讥笑之色,谷缜只是含笑不语,寡妇清见他神色,心中一动,燃起一丝希冀,问道:“东财神,你的珠宝呢?” 沧海第26卷东西财神斗宝之卷预告东西财神斗宝,倾夺天下财源,财神指环终落何方? 西城之主卷土,陆谷辗转寻路,九死一生前程难料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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