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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海21---财神指环之卷 (接破壁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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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海21---财神指环之卷前情提要谷神通从沈舟虚处救下谷缜,然迫于岛规,欲亲手处决谷缜。陆渐与之鏖战,终未取胜。神通一掌,谷缜魂飞。陆渐伤心之余,又被姚晴逼取天部祖师图,且因宁凝之事,姚晴醋意大发,负气而去。赢万城为得财神指环,帮陆渐为谷缜洗冤,真相大白,白湘瑶服毒自尽。陆渐依谷缜遗嘱去南京城取物,却原来是财神指环与传国玉玺……洗冤 忽听那精舍中一个娇嫩的声音道:“妈,我要哥哥……”声音柔柔弱弱,颇有撒娇的意思。陆渐听得耳熟,却又一时想不起来,诧异间,又听一个低沉的女声叹道:“乖萍儿,不是说了吗,他回岛去啦……”陆渐见过白湘瑶,但没听她说过话,听到“乖萍儿”三字,便猜到先前说话的女子是谷萍儿无疑。正自胡乱猜度,忽又听谷萍儿娇声道:“妈,我也要回家,与哥哥捉迷藏,还要他给我当马儿骑呢。”白湘瑶叹道:“这里离家好远,一下子怎么回去?”谷萍儿撒娇道:“我才不管,我就要哥哥陪我玩儿,他不陪我,我就咬他,看他怕不怕。”白湘瑶道:“他自然怕,就算他有天大的胆子,又怎么敢得罪我的乖萍儿呢?”谷萍儿沉默一阵,忽地嘤嘤哭起来,白湘瑶道:“又怎么啦?”谷萍儿抽抽答答地道:“我想哥哥啦,妈,我在天渊阁睡得好好的,怎么醒时就来这儿啦?我要回家,我要哥哥……”白湘瑶说道:“乖孩子,别哭,过了明天,我们就回去。”谷萍儿哽咽道:“回去了,我要吃冰镇西瓜。”白湘瑶道:“好啊,回去了,就让你爹爹去风穴取冰……”谷萍儿道:“不好,我要哥哥取的冰,哥哥取的冰才好吃。”白湘瑶叹道:“傻孩子,谁取的冰不是一样?”谷萍儿道:“才不是,我就要吃哥哥取的冰。”说到这里,她又咯咯笑起来。白湘瑶道:“你笑什么?”谷萍儿神秘道:“妈妈,我跟你说,岛西边有个石洞呢,藏在那儿,谁也找不到。前两天捉迷藏,我躲在洞里,哥哥和妙妙姐找不到,只当我掉海里,急得大喊大叫的,才有趣呢。妈,你说对不对?”白湘瑶道:“有趣极了,我家萍儿最聪明,谁也比不上。”谷萍儿嗯了一声,咯咯笑道:“妈,我就告诉你一个,你可别告诉别人,妙妙姐也不许,下次我还藏那里,叫他们找不到,又担心又害怕。”白湘瑶嗯了一声,却不作声,谷萍儿忽地轻轻打个呵欠,慵懒道:“妈,好困呢!”白湘瑶道:“那就睡吧。”谷萍儿道:“我要枕在你怀里睡。”白湘瑶道:“你这么大年……嗯,也罢,乖乖的,别淘气……”只听谷萍儿吃吃直笑,过了一会儿,料是睡沉,再无声息。陆渐直觉这对母女对白古怪已极,但如何古怪,却又说不上来。这时忽听赢万城咳嗽一声,将杖一笃,说道:“老朽赢万城,求见夫人。”白湘瑶哦了一声,道:“赢伯有事么?”赢万城道:“有一件要事,想和夫人面谈。”白湘瑶道:“那你进屋来!”赢万城道:“闺房不便,还请出门一叙。”白湘瑶沉默片刻,窗纸上人影晃动,嘎吱一声,门扇中开,白湘瑶倚在门首,亭亭玉立,忽见赢万城身边尚有外人,不觉怪道:“这位婆婆是谁?” 赢万城笑道:“她是老朽寻来的稳婆。”白湘瑶一愣,掩口笑道:“赢伯你真会打趣,难不成这里还有人生孩子?” 赢万城笑道:“她不是来接生的,只是赢某请过来,做个见证。”白湘瑶放下袖子,疑惑道:“什么见证?”赢万城笑道:“说来话长,夫人想必也知道赢某那点儿微末本事。”白湘瑶道:“龟镜神通大大有名,赢伯太谦了。”赢万城道:“龟镜神通大大有名,赢某人却不成器,学不到顶尖儿的地步,只会瞧一瞧别人的心思。”白湘瑶眼神微变,蓦地含笑道:“赢伯说笑了,您老不会对我也用龟镜吧?”赢万城笑道:“夫人的‘天狐心法’是个真的,心神多变,小老儿纵有龟镜神通,也不易瞧得明白。”白湘瑶眼中疑惑更深,半边面庞隐没在浓浓夜色之中,不知喜怒,过了半晌,徐徐道:“赢伯,莫非你来这里,就是为说这些?”赢万城笑道:“不知夫人想我说什么?”白湘瑶道:“赢伯想说什么,妾身怎么知道?”赢万城哈哈大笑,笑到一半,脸色忽地一沉,森然道:“夫人是不是想我说,陷害谷缜的不是夫人?里通倭寇的也不是夫人?”他声色俱厉,白湘瑶不禁一愕,忽地咯咯大笑,笑了一阵,方才叹道:“赢伯说得极是。我怎么会陷害缜儿,又怎么会里通倭寇?”赢万城将竹杖一顿,冷笑道:“白湘瑶,你骗得别人,骗得过老夫么?谷缜从头到尾都是冤枉的,至于害他的人,正是夫人。”陆渐听得心头突突乱跳,忽听白湘瑶的笑声一歇,徐徐抬起头来,翘着尖尖下颌,美眸中透出一股决绝狠意。 赢万城哈哈笑道:“你想撕烂衣服,污蔑老夫非礼于你,让谷神通不信老夫的话?哈哈,这个只怕行不通,老夫年过八旬,二十年前便已断了男女之事,美人丑女对我而言,都是一般……呵呵,你想举刀自刺,栽赃给我?这一招曾在谷小子身上用过,一用再用,未免可笑……唔,这个念头还算不坏,你想告诉谷神通,老夫既然知道你陷害谷缜,当年事发之日为何不说?如今说来,分明就是信口污蔑。”他口中所说,均是白湘瑶心中所想,白湘瑶被他突然发难,道心失守,竟被赢万城窥破心事,此时闻言,急忙收拢心神,运转“天狐心法”,抵御龟镜。“龟镜”神通源自释天风的“无法无相”和公羊羽的“三才归元掌”。“镜天”花镜圆融会二者,创出这门神通,一度大放异彩。但因为这门神通太过奇特,倘若修炼者心术不正,身周众人可说全无隐私可言。是以久而久之,其他四大流派,各自演化出各种心法,防备龟镜高手窥视本派机密。所幸五流之中,“龟镜”神通最难练成,一代之中练成者不过两三人而已,一旦大成,必为绝顶高手,崖岸自高,多半不屑窥人隐私。万归藏东征之时,龟镜高手首当其锋,几被灭绝,唯独赢万城贪生怕死,逃得大难,但他天性贪鄙,将“龟镜”练到五六成,再无精进。可是东岛人才凋零,自他之后,再也无人练成“龟镜”,以至于这老人年过八十,仍然占据五尊之位。 白湘瑶出身“龙遁”,天生体弱,不适练武,但其心智坚忍,练成了本门“天狐心法”,既是媚术,亦是抵御“龟镜”的法门,一旦运转,心思变化无端,赢万城再难把握。但二人大斗神通,极耗心力,白湘瑶体弱不支,渐渐呼吸浊重,涩声道:“赢万城,你不要信口雌黄,污蔑妾身。”赢万城呵呵笑道:“是不是污蔑,夫人自己清楚。”白湘瑶截口道:“我清楚什么?我什么都不知道。你说我陷害谷缜,可有证据?难道说仅凭你一面之词?哼,‘金龟’赢万城,怕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!”“夫人说得是。”赢万城笑道,“若无证据,难叫岛王信服。但若有证据呢?”白湘瑶怔道:“什么证据?”赢万城笑道:“不错,夫人身怀‘天狐心法’,我这龟镜又练得不成器,照不出夫人的心思。而且夫人用心缜密,还将‘天狐心法’传给小姐,如此一来,小姐的心思也不好猜了。”“放肆!”白湘瑶厉喝一声,面笼寒霜,“赢万城你忘了岛规么?龟镜神通,不得乱用,如非岛王允许,更不许用于本岛****,违者废其神通,贬为杂役。你处心积虑窥视我母女隐私,难道就不怕岛规责罚吗?”赢万城哈哈笑道:“赢某眼里,岛规不过是一张破纸。试想一想,既有如此神通,哪个龟镜高手会忍得住不瞧他人隐私?若是龟镜高手都守规矩,为何其他四大流派会创出各种心法,抵御‘龟镜’?” 白湘瑶冷哼道:“这些话你有胆和神通说去。”赢万城笑道:“你不要拿谷神通压人,他光着屁股的时候,我便认得他了。再说你我之间的话,他还是不知为好。呵呵,你不是要证据么?我便给你证据,夫人要不要听听?”白湘瑶冷冷道:“好啊,你说说看。”赢万城道:“但凡抵御‘龟镜’的法门,不离一个道理,那便是聚精会神,不可动心,心神一乱,‘龟镜’便能乘虚而入。夫人算计谷缜之前,处心积虑,谋划已久,将‘天狐心法’传给谷萍儿,也是防备老夫看破,但这阴谋却有两个破绽,你心机再强十倍,也是无可奈何。”“两个破绽?”白湘瑶冷哼一声,面露讥色,“妾身倒想听听。”赢万城嘿了一声,说道:“第一个破绽,便是谷萍儿真心喜欢谷缜。这一点你也深知。你将计就计,哄骗萍儿,说是只要灌醉谷缜,造成夫妻之实,就能嫁给谷缜。萍丫头深陷情网,哪知你用心险恶,当下照办,不料做了你的帮凶,竟将谷缜送入死地。她原本心爱谷缜,此时自然又惊又悔,芳心大乱,哪还顾得上什么‘天狐心法’,老夫虽然看不出夫人的心思,但当时当地,要瞧破萍丫头的念头,却是十分容易。”白湘瑶脸上血色也无,左手紧紧攥住门框,纤指变得青白,脸上却强笑道:“既然如此,你当时为何不说,时过境迁,谁会信你?”“老夫不说,自有老夫的道理。”赢万城笑道,“萍丫头对你十分孝顺,虽然悔恨难过,但也不曾告发你。这一点倒是难得,只不过,她到底是女孩儿家,不似夫人那般风流多情。据我所知,呵呵,这孩子当日并不曾失身谷缜,被单上的落红,不过是她刺破手指留下的血迹……”白湘瑶身子一晃,声色俱厉,喝道:“你胡说!” “夫人不信吗?”赢万城心中得意,呵呵笑道,“那日你将谷缜,萍儿留在房里,先向萍儿面授机宜,教她男女合欢之法,却没想到萍儿处子害羞,纵然爱极了谷缜,也不曾依照你的法子,真与谷缜欢好,故而时至今日,仍是处子之身。如此说来,倘若谷缜不曾奸妹,那么也就不会被你撞破,举剑弑母,若不曾奸妹弑母,那么后来的里通倭寇,也就大可商榷了。”陆渐远在树上,听的这番话,不由的心摇神驰。连连点头。 白湘瑶一咬牙,冷笑道:“胡说八道,谁会信你?” “胡说八道?”赢万城踏前一步,眸子里透出骇人亮光,“那么夫人可有胆子让我证实?”“放肆”白湘瑶厉声道,“你一个臭男人,怎能碰我女儿的身子?” 赢万城哈哈大笑,穆的喝道:“王麽麽。”那老妇战战兢兢,应声向前。赢万城冷冷道:“这位麽麽长年接生,此番前来,为我证实萍儿是否出处子之身,若是夫人怕赢万城弄鬼,老夫大可叫妙妙来。。。。。。 ”说着一挥手,王麽麽便向屋内走去。 白湘瑶挡住门户,伸手狠很一推,那麽麽哎呦一声,应声跌倒。赢万城嘿嘿笑道:“怎么夫人心虚了吗?”白湘瑶胸口急剧起伏,涩声道:“这个稳婆我信不过,你,你叫妙妙来。” 赢万城笑道:“你让我去叫妙妙,你好乘机做些手脚?呵呵,谷缜一死,萍儿丫头大受刺激,半疯半颠,前事全忘,心智不过六岁上下,自然由你为所欲为。”白湘瑶沉喝道:“少说废话,去叫妙妙来。” 赢万城冷笑一声,忽地掉头道:“陆渐,你瞧着萍儿,老夫回来之前,任何人等,不得接近于她。”陆渐扬声道:“好,你只管去。”白湘瑶脸色大变,心知陆渐既在,自己休想再做任何手脚。赢万城盯者她,笑嘻嘻地道:“夫人,那么我去叫妙妙了。。。。”白湘瑶未及答话,忽听一个声音淡然道:“不必了。” 众人眼前一花,谷神通已然立在院里,望着白湘瑶,神色十分落寞。白湘瑶花容惨变,涩然道:“神通,你,你什么时候 谷神通叹了一口气:“不早不晚,方才的话,我正好听到。”白湘瑶娇躯轻轻晃了晃,深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道:“难道说,你我十三年夫妻,竟不如这糟老头了的一番话?”“十三年?”谷神通举头望天,苦笑道,“十三年又如何?再给十三年,我也猜不透你的想法。”说罢向那王麽麽道,“这老人让你来,给你多少银子?”王麽麽道:“五两。” 谷神通自袖中取出一锭大银,交到老妇手中:“我给你五十两银子,好好查看屋内的少女是否处子,不得有半点隐瞒,若不然,就如此树。。。。” 将袖一拂,轰隆一声,陆渐身下古隗齐腰而断,顿时一个筋斗栽了下来。 谷神通冷冷瞧他一眼,向那面无人色的老妇道:”还不快去。“老妇惊了个趔趄,低头便要进屋,白湘瑶手臂一横,厉声道:"滚开。" 谷神通面色一沉,长眉陡扬。白湘瑶望着他凄然一笑,脸上流露出一丝阴狠,缓缓道:“这个脏老婆子,也配碰我萍儿的身子吗。” 谷神通摇头道:“你不要逼我动手。”白湘瑶啐了一口,冷笑道:“你不就是东岛之王么?有什么了不起的。别人说你天下无敌,在我眼里,你不过是个懦弱狠毒的无耻小人,从头到脚,还不如一个狗屁。” 这句话惊世骇俗,出自素来柔媚的白湘瑶之口,更是叫人吃惊。白湘瑶一声骂过,大感快意,双手捂面,咯咯娇笑起来,笑了一阵,忽地放手,冷笑道:“谷神通,我骂你是懦弱狠毒的小人,你服不服?”谷神通道:“你要这么说,我也无法。”白湘瑶咬牙道:“你不服么?好,我来说。你第一个妻子跑了,屁也不敢放一个,这叫不叫懦弱?” 谷神通沉默不语,白湘瑶又道:“那么,第二个妻子来了,你却让她独守空房,这叫不叫狠毒?既懦弱,又狠毒,你算不算无耻小人?”谷神通叹道:“这些年我着实对你不起。那时你文君新寡,一心嫁我,我那时也想娶你之后,或许能够忘掉清影,可是,唉,可是我怎么也忘不掉她,害了你,更害了孩子。你说得是,我谷神通空有虚名,其实只是一个无耻小人。” 白湘瑶神色怔忡,呆立了一会儿,忽地喃喃道:“我怎么也忘不掉她。。。。。怎么也忘不掉她。。。。” 说着说着,凄声惨笑,渐笑渐低,倏尔化作低哑低呜咽,呜咽半饷,忽地停下,楸住胸口,喘息道:“难道,难道你就不知道,我打小就喜欢你,只想长大以后,就做你的妻子,相亲相爱,永不分开。我。我嫁给童啸那蠢材,只因为万归藏来了,东岛亡了,我以为,以为你也死了,再也回不来了。那时候,我孤零零的,没有男人,哪里活得下去。。。。。。。” 说到这儿,她惨然一笑,“可你,你竟又回俩了,不但回来,还带了一个又傻又贱的臭女人,在我心上捅了一刀不说,还撒了一把盐,哼,那时侯,我真恨死了你!你为什么回来?你若死了,我就能跟那个蠢男人白头偕老,过的快快乐乐。” 谷神通道:“童老弟为人不坏。。。。”“呸。”白湘瑶啐了一口,“他一个蠢材,连你都不如,叫他向南,他不敢向北,叫他向东,他不敢向西。他若有半分血气,我也不会毒死他了。。。。。” 谷神通身子一震,失声道:“你说什么?”白湘瑶咯咯笑道:“我毒死了他,你没听见么?” 谷神通怔了怔,摇头道:“不对,童啸死时我瞧过,乃市死于心病,并非中毒。” “若是叫你看出来,那算什么本事?”白湘瑶微微冷笑。“告诉你吧,那蠢材爱喝茶,最爱嗔南的普洱,我每天睡前便给他泡一壶,茶里下一点‘糊涂散’。你也知道的 ,那‘糊涂散’本是无毒,但若服药后合欢行房,就会慢慢侵蚀男子精气,重伤心脉,日积月累,必死无疑。 死后还瞧不出来半点痕迹。这么一天一年,喝完了茶,我便与他欢好,无日不爽,哼,真是便宜了他,过了约莫三月,那蠢材就糊里糊涂地死了死前还流着泪谢我嫁他,你说好笑不好笑?” 谷神通脸色铁青,半晌方道:“什么时候下的毒?”白湘瑶却反问道:“商清影什么时候离开的?” 谷神通举头望天,面露沉痛之色,幽幽叹道:“是我害了童老弟。更可恨的是,我鬼迷心窍娶了你。” 白湘瑶冷笑一声,说道:"你娶了我,好好待我也罢,但你只陪了我两天,那两天里,每到纵情极乐之时,你总会叫喊那女人的名字,哼,你只顾自己欢喜,可知道听在我耳里,心也碎了……这也罢了,我虽生气,却也没有当真怪你,只想日子一久,我温柔待你,你终归忘了那个贱人。没料到,没料到两天之后,你借口练功,忽然搬了出去,这一去……就再也没回来过,哼你们这些臭男人,我算是看透了……"谷神通道:"这确实是我的错,但你大可报复于我,何必加害缜儿?"白湘瑶露出古怪神气,忽地破颜笑道:"你那么高的武功,平素又不与我同房,我便想害你也不能够呢。谷缜那小子自作聪明,武功平平,收拾起来好不容易。再说了,我怎么恨你怨你,也下不了手害你的,但若能将那贱人的骨肉弄得身败名裂,却是叫人十分快意。" 谷神通摇头道:"你害了缜儿不打紧,这么一来却又害了萍儿。" 不错,白湘瑶冷笑道:"我女儿疯了,是我活该,你却死了儿子,将来见了那贱人,瞧你怎么交代……"说到这里,她微微一顿,眉间流露出缱绻妩媚之态,叫人望之心动,“赢万城,”白湘瑶咯咯娇笑,“没想到我千算万算,竟会栽在你的手里,只不过,你当东岛内奸只我一个么”说到这里,她身子一晃,嘴角流出一股黑血。 谷神通脸色大变,失声叫道,"湘瑶……"一晃身抢上前去,将她抱住,运掌度入真气。白湘瑶吃吃而笑,费力伸手,轻轻抚着他脸,叹道:"傻哥哥,来不及了,这是阎王丸,方才捂脸的时候就吞啦,过了这么久,谁也救不了了的。呵呵,即便我死了,我也开心,那、那姓商的贱人抢了我的男人,我,我却害了她的儿子,大家扯一、一个直,两、两不相欠……"谷神通口唇微动,终究未能出声,阎王丸药性发作极快,白湘瑶手臂身子渐次僵硬,有如铁石,一抹诡异笑容凝在脸上,触目惊心。 陆渐望着白湘瑶,忽觉一阵虚脱,寻思道,这女人纵然该死,但她死了又如何,即便死了,谷缜也活不过来了。想到这里,心头一灰,幽幽叹了口气,转身向外走去,身后忽地传来谷萍儿叫声:"妈,你上哪儿去了,萍儿害怕,妈,妈,你去哪儿了,萍儿好害怕……"叫声凄厉,划破夜空沉寂,陆渐心酸难忍,走着走着,忽地就流下眼泪来。 出了寺门,忽听前方男女窃窃私语,陆渐方想绕过,忽听那男子道:"妙妙,怎么又哭啦,还是节哀的好。" 陆渐心头一动,纵身上前,拨开树丛,定睛望去,遥见施妙妙坐在一块大石上,呆怔垂泪,狄希立在一旁,从怀里取出一方雪白手巾,伸到施妙妙双颊前,似要给她拭泪。施妙妙忙举手结果,口中道:"多谢狄尊主。两人交接手帕之时,狄希伸出食中二指,漫不经心,抚摸施妙妙指尖。" 施妙妙如遭火烧,忙将手帕收回,抹了抹泪,但觉那手巾带着淡淡幽香,沁人心脾。一抬眼,狄希俊目清亮。盯着自己,勾魂夺魄。施妙妙心中一乱,说道:"狄尊主,你,你也别管我啦。听你劝了两日,我心里好了许多,不会再做傻事。仔细想来,你说得也对,谷缜祸国殃民,确实该死,我为他伤心难过,很是不对。可是,唉,可是不知怎地,我一想到他死前的样子,总就想哭,唉,我真是没用。狄尊主,你代我向岛王说,我不做五尊主好么?" 狄希微微一笑,温言道:"傻丫头,东岛除了你,还有千鳞传人么?"施妙妙一时默然,狄希拉起她纤纤素手,叹道:"妙妙,你放心,将来无论遇上什么为难事,总有我帮着你。" 施妙妙心头鹿撞,忙将手抽回,说道:"狄尊主……"狄希笑道:"干嘛老叫我尊主,忒也生分了,我叫你妙妙,你就不能叫我狄希么?"施妙妙双颊发烫,低头道:“狄,狄尊主,我,我心里好乱,你让我一人呆着好么?”狄希点点头,软语到:“那你答应我,别做傻事,我便去了。” 施妙妙连忙点头,不料狄希并不依言离开,仍是双眼含笑,凝注在她脸上,施妙妙被瞧得无地自容,低声道:"你,你,还不走,盯着我做什么?"狄希叹道:"妙秒,其实有些话,我想对你说。" 施秒妙道:"什么话日后再说不成么?"狄希摇头道:"不成,过了今晚,我或许再没勇气说出来了。"施妙秒闻言,不觉心软,说道:"那好,你说。我听着便是。"狄希慢声道:"妙妙你知道么,这些年来,我心里一直有个女子,可这女子心里没有我,叫人好生难过。" 施妙妙奇道:"狄尊主人俊,心肠又好,武功更不用说,还愁没人喜欢么?"狄希目不转睛的望她片刻,忽儿叹道:"只因为那个女子心里装着另一个人,那人虽然不好,却有别样的法子,总能占着她的芳心即便身在苦狱,也能叫那女子茶饭不思,对镜垂泪。我瞧着她的样子,心里难受极了,却不知道如何为她排解忧愁。唉,我总是想,只要那女子想着那人一日,我便多受一日痛苦,想着那人一年。我便多一年痛苦。若是,若的想着那人一生,我便只好终身受苦了……" 施妙妙听得心儿剧跳,她万没想到狄希说的女子就是自己,一时惊慌失措,望着狄希,不知说什么才好。狄希笑意溶溶伸出手指,指尖划过妙妙的玉颈,不沾肌肤,只撩起几丝秀发。口中喃喃道:"妙妙你真要我一生都受苦么?" 施妙秒从未遇到这种情势,不由得身子僵硬,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,正觉慌乱,忽听一人道:"九变龙王,你才不的好人。" 狄希目光一闪转头望去只见陆渐分开草木,双目如炬,瞪视自己。狄希不觉笑道:"我自与妙妙谈心,足下干嘛出口伤人?"陆渐冷哼一声,大声道:"施姑娘,谷缜对你一往情深,他尸骨未寒。你便与其他男人厮混,太也无情了吧。"施妙妙涨红了脸,斜挑竖眉,羞怒倒:"你,你说谁?"陆渐冷笑道:"我就说你。"施妙妙气急欲狂,未及想到说辞,狄希已道:"谷缜自作孽,不可活,难到说死了还要连累妙妙么?" 陆渐呸了一声,道:"谁说谷缜作孽?方才真相大白,谷缜是被白湘瑶冤枉,白湘瑶阴谋败露,已当着谷神通的面服毒自尽了。" 那两人均是一惊,施妙妙失声道:"你,你的话当真?"陆渐怒倒:"你到这个时候还不相信谷缜么?谷缜喜欢上你这等轻薄女子,我真为他不值。"施妙妙脸色煞白,侧退两步,蓦地转身,一阵风奔向远处庙宇。 狄希叫道:“妙妙……”方要赶上,只听陆渐喝到:"乘人之危的小人,先吃我一拳。" 陆渐有心为谷缜出气,显露"唯我独尊之相",一拳送出,拳意铺张十方。狄希射出长袖,拳袖一交,狄希双颊赤红如血 ,忽借陆渐拳劲,飘身纵上一颗大树,冷笑道:"小子,咱们走着瞧。"一矮身,隐没不见。 陆渐收敛法相,拳意经久不绝,四周草木兀自嗡嗡轻颤,陆渐回望三祖寺,忽地叹了一口气,迈开大步,向着农舍走去。 走了一程,农舍在望,忽见农舍之中,一点橘色亮光若隐若。陆渐心中狂喜:"阿晴回来了么?"施展全力,流星般赶到屋前,猛力推开门扇,大声叫道:"阿晴是你么……"叫声未绝,忽地愣住,只见屋前一盏气死风灯,照着一个华服男子,右手摇一柄鹅毛扇,左手把玩一件物事,瞧见自己,嘻嘻笑道:"姚师妹神机妙算,陆兄果然还在这里。" "沈秀?"陆渐又惊又怒,"你来做什么?活得不耐烦了么?" 沈秀冷笑道:"武功高了,了不起么?若不是姚师妹吩咐,少爷我才懒得来呢。" "阿晴吩咐?"陆渐一把扣住沈秀肩膀,"你想骗谁?"他力贯五指,不啻宝刀利剑,沈秀痛得眉头蹙起,却不挣扎,笑嘻嘻地道:"你不信么,且看这个……"说着抬起左手。陆渐这才发现,沈秀把玩之物,竟是一串贝壳项链。 陆渐骇然变色,劈手夺过项链,那项链上的每一颗贝壳,都是他亲磨,料是姚晴经年贴身收藏,浸润了美人体气,变得圆润光洁,入珠如玉。 陆渐呆了一会儿,瞪着沈秀道:"这项链,这项链哪来的?"沈秀毫无惧色,嘻嘻笑道:"姚师妹给的,她说了,将项链还给你,你与她之间,也算作个了结。你不是喜欢宁凝么,那就只管喜欢她去。" 陆渐怒道:"胡说八道。" 挥拳欲打,沈秀忙道:"这都是姚师妹的原话,绝无半字杜撰,要不然,给我一个天作胆,也不敢孤身前来,冒犯虎威。" 陆渐拳势一顿,心中不胜恍惚,喃喃道:“你撒谎,阿晴在哪里?我要见她。” 沈秀笑道;“她若想见你,何苦让我前来?她还说了,从今往后,再也不想见你,你是死是活,娶亲生子,都和她毫无干系。你想想看,若非姚师妹授意,我怎么知道这条贝壳项链是你们的定情之物,又怎么知道你竟会喜欢我那宁凝妹子?哈哈,恭喜恭喜,宁凝妹子容貌美丽,性子温柔,可惜是一名劫奴,若不然,小弟真是要羡慕死了。” 他嘴里说着恭喜羡慕,脸上却尽是讥讽嘲笑。陆渐心乱如麻,呆立当地,喃喃道:“她当真不想见我?”沈秀道:“若不信,你随我去见她,瞧她见是不见。” 陆渐心知姚晴性子决绝,一经决定,断无更改,抑且如沈秀所言,贝壳项链和宁凝之事,均是至隐至秘,只有他和姚晴知道,若非姚晴亲口说出,沈秀决计不能拿来说嘴。想到这里,不觉万念具灰,叹道:“她,她为何要你来见我?” 沈秀笑道:“那是因为沈某为了姚师妹,一不怕死,二不怕苦,一往情深,绝无二念,沈某如此诚心,姚师妹便是石头人儿,也会动心,哈哈,何况陆兄移情别恋,伤透了姚师妹的心,害她这两日哭得泪人儿似的,沈某瞧着,也觉心疼,于是自告奋勇,来为师妹了结宿怨,排解忧愁。” “谁移情别恋?”陆渐急道,“她错怪我了。”沈秀笑道:“是否误会,你自己与姚师妹说去,沈某绝不拦你。”他将手一摊,一副大方神气,陆渐见状,反而踌躇。 沈秀眼珠一转,嘻嘻笑道:“难道陆兄真没在心里想过宁凝妹子?”陆渐不觉心头一乱,暗道:“我的确曾想过宁姑娘,梦里也叫过她的名字,心里也时常记挂着她,唉,千错万错,错都在我,阿晴恨我怨我,也是应当。”想着心中一颓,松开沈秀衣襟。 沈秀心中得意,掸掸衣衫,哈哈大笑,提起气死风灯,逍遥而去。陆渐望着他背影,几欲追上,但终又颓然止住,只是呆呆站着,忘了身在何处。 日起月落,朝露侵衣,如水夜色幽幽而过,陆渐犹似木雕泥塑,眼珠也不曾转动一下。巨鹤见此情形,不知他是死是活,着急起来,展翅拍打,拍到第七下时,陆渐才一晃身,俯身吐出一大口鲜血,凄然望了巨鹤一眼,步履蹒跚,向着山外走去。 他失魂落魄,只顾前行,混不知走向哪里,巨鹤找来鱼虾果子,他也无论生熟,抓来便吃。 又过几日,巨鹤伤势痊愈,渐渐能够纵跃飞举,料想再过几日,便能翱翔情冥了。 这一日,陆渐昏沉之间,呼听尖利鸣叫,陆渐听到巨鹤叫声,但觉其中蕴含极大愤怒,不由张眼望去,只见巨鹤颈上套着一根粗大绳索,四个猎人围着它,钢叉纷举,口中大声呼喝,意带恐吓。 陆渐本是心丧如死,见此情形,不觉心血上涌,喝道:"住手。" 喝声中灌注无俦真力,那四名猎人耳鼓破裂,脑门上犹似挨了一记闷棍,纷纷丢了猎叉绳索,蹲在地上,口吐白沫。 陆渐上前解开巨鹤束缚,望着地上四人,一言不发。那四人均露恐惧之色,连叫饶命。陆渐经此一事,神志稍稍清明,四顾道:"这是哪里?"一名猎人勉强站起,说道:"这是紫金山,我们四个见这鹤儿神骏,只当是无主之物,多有冒犯,还望好汉饶恕。"陆渐皱了皱眉,挥手道:"全都滚吧。" 四人如得大赦,抱头鼠窜而去。 陆渐心道:"紫金山不是在南京城外么?我竟一路来了这里。"想到这里,心头一动:"哎呀,我只顾自己难过,竟忘了一件大事。"猛地想起当日秦淮河边、萃云楼头,谷缜托付给自己的一件事来,于是打起精神,向那巨鹤道,"大家伙,我要去城里办一件事情。人心贪婪,你最好呆在树上,不要下来。"巨鹤见他振作起来,亦是欢喜,俨然听东陆渐言语,拍翅纵到树梢,咕咕直叫。陆渐转身入了南京城,呆到夜间,潜入旧宫城东安门外,他此时身法之强,如鬼魅幻形,宫中守卫正面遭遇,也只觉一阵清风拂面,瞧不见半个人影。 陆渐找到门左的镇门石狮,向东南方走了一百二十步,果见一株老槐。 陆渐睹物思人,想到谷缜,心中不胜黯然。他四顾无人,蹲身摸那老槐根部,果然有六条粗大老根裸露在外。陆渐从正南边那条老根往西数,数到第三条老根,伸手去挖根下,但觉浮土柔软,不多时便碰到一个坚硬物事,起将出来,却是一枚尺许见方的铁盒。 陆渐将铁盒握在手里,但觉一阵潮湿冰凉,顺着手心沁入胸臆,眼里酸酸涩涩,竟是想哭。 伤感之际,邀听得宫卫脚步声响,当下收拢心情,将身一纵,由屋顶掠出宫城,随即又越过内城、外城。他身法飘忽,如履平地,偶有守城军士瞧见,也只见一团黑影,倏忽而逝,只疑是鬼怪幻形,吓得张口结舌,不敢动弹。 陆渐回到巨鹤栖息的树下,召唤巨鹤,同到一户人家,在灯下检视铁盒。盒外无锁,盒内有一层厚厚油布,料是防水之物。展开时宝光四射,一玺一环赫然在目,陆渐大为吃惊,不知谷缜是何时将这传国玉玺、财神指环藏在盒里。 再瞧玉玺下压着一封信笺,展开看时,只见笺上写道:"携此指环,前往某地,告知某人谷某死讯,请他另立新主。那人住处地图在信笺之后,循图前往即可。另,传国玉玺转赠与你,此物千古之宝,窥视者多,望君好生收藏,不要落入奸人之手。"自传国玉玺之后,墨迹新鲜,当为后来补上。 陆渐望着谷缜笔迹。不知不觉,流下泪来,好半晌心情平复,拭了泪,将玉玺、指环揣入怀里,翻转信笺,果见朱笔勾勒了一幅地图,甚是详尽。 陆渐细看那图,当在苏北群山之中,离南京约有数百里路程,于是收起铁盒,携着那只巨鹤,向那地图所指,信步走去。 此前陆渐自怜自伤,身外无物,一旦脱出哀伤心境,留心四周,发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,拥向南京,无论男女老少,均是愁眉不展,面有菜色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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